■魏剑美

　　

　　这是一个言必称素质的时代，据说就连街头小偷吵架时骂人最狠的话都是“瞧瞧你什么素质”。只因此，当我听说朋友余非所在的C市被评为“全国素质城市”时，向善之心让我立马就将度假的地点定在了那里。

　　到底是素质城市，才下火车就有广播对我们循循善诱地进行安全素质教育：“碰上绑架杀人抢劫强奸等犯罪行为，请大声呼救。市政府专门设立见义勇为基金，凡因为勇斗歹徒而牺牲的，一律追认为烈士！”我听得热血沸腾，心想这城市警察多半都用不着了，有这几百万候补烈士，歹徒只怕早就吓得尿湿了裤子吧。

　　不过我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，这城市不但有警察，而且还无处不在。单从他们铺天盖地挂出的横幅来看，就非常具有个性：一是注重效率，“飞车抢夺，当场击毙”；二是高压攻心，“吸毒是死路一条”；三是重视奖励，“打死歹徒一名，奖励现金10万元”。我想，在如此强大的宣传声势之下还敢违法犯罪的人，其心理素质至少可以参加本·拉丹的基地组织了吧。

　　没出火车站几步，我就被好几拨人马给围住了。先是一个小学生让我花10元钱买了一份两个月前的报纸，用以“关爱幼猴”；接着一个大婶让我参加“幸福生活10万人大签名”活动；紧接着一个戴导演帽的家伙让我对着镜头喊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，说是“表达外地游客来C城的激动心情”；再接着两个老爷子让我填一份声援书，三个大学生争着带我去参加打八折的英语培训班，一个中年女人要安排我去宾馆“看节目”……要不是朋友找过来，我想自己多半要在火车站广场忙完整个假期。

　　和朋友上了公交车，只见坐着的一个个都争着给人家让座位。我心想到底是素质城市啊，还真不简单。谁知道旁边一个女人在嘀嘀咕咕说运气不好让别人抢先让座了，于是不得不自己掏钱买车票。朋友给我解释，为了鼓励让座，市政府规定让座者免车费，而且还有抽奖机会，头奖可是南非七日游哩！

　　“我们这是最人文主义的，隔壁正在争创素质城市的D市，对不让座的可是要罚款的哦。”朋友口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自豪。

　　我所在的那城市每条路上多的是“跨栏运动员”，以及那种把马路当公园“胜似闲庭信步”的豪杰好汉。但让我吃惊的是，跑了大半个C城，硬是没见到几个乱穿马路的市民。面对我的疑惑，朋友反问：“难道你没听说C城‘撞死白撞’的交通规则吗？都已经白白撞死好几个了，谁还敢乱穿马路啊！”我留心一看，可不是吗，街头到处都是“乱穿马路者，撞死活该！”的宣传标语，和“飞车抢夺，当场击毙”的牌子挂在一起，让人的素质不提高都不行。

　　据说，“牛皮癣”广告的多少是检验一个城市文明程度的重要标尺，一些城市的市民不得不以“乱贴乱涂者全家死光光”之类的言辞加以威吓，结果有的地方崭新的白墙上就只有这么一条刺目的文字。难能可贵的是，C城既没有“办证”“代考”“处女膜修补”“老军医专治难言之隐”这类的“牛皮癣”广告，也没有市民对此辱骂威胁的“民间语文”。正在我对此感叹不已的时候，一个提糨糊桶的人从小巷子里仓皇逃窜出来，后面几个手持棍子、铁锹的汉子呐喊着追上来。我有些吃惊：“就为这个还打人？”

　　余非哈哈大笑，说：“一看这小子就是外地刚来的，咱们C城现在谁还敢出来乱贴乱写。不但挨打活该，被抓去城管那里人家还可以领奖金哩。老百姓又不傻，过手瘾还赚钱的事谁不干啊？上个月一个散传单的被打进医院重症室，二十几个人参与分了5000元的奖金呢，呵呵。”

　　余非告诉我，这座城市的民众身体素质普遍很强。一个摆地摊的老太婆，70多岁了，逃窜的速度之快让刘翔的“粉丝”都叹为观止，四五个城管队员都没能捉着。

　　我参观的最后一个展示C城民众高素质的地方是交罚款的大厅，因为各种违规行为“影响申报素质城市”的男男女女排着长城似的队伍，连半句抱怨都没有，而且还对着电视镜头说些“坚决支持”“热烈拥护”之类的话。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激动地背诵着市长的讲话，还流下了激动的热泪。

　　从高素质的C城回到了我那满大街都是“刁民”的城市，我已经严重的身心不适，不得不去医院，查出精神紧张、心律不齐、代谢紊乱等多种毛病。医生问我最近是否受过什么刺激。我说只去C城旅行了一趟。

　　医生说：“哦，很多去过那里的人都这样。”

　　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■石 康

　　

　　总是有姑娘对我说，你知道，女人是需要爱的，她需要被保护、被关心、被惦记、被娇惯，以便建立自信等等。我一般会冷冷地打断她，回答说，你知道，男人需要智力上的兴奋，你说的那种女人我认为有点矫情。

　　“那么，你认为最好的女人应该需要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认为最好的女人需要的是发现、发明与创造，需要为人类而工作，需要的是解决人类面临的重大问题，她之所以最好，是因她已超越了女人，她的内心具有人的需要。”

　　当然，我的答案对很多人来讲是可笑的，因他们无法理解这样的女人，在他们眼里，女人只要超越了宠物就够了。

　　对那种很需要爱的女人，我很瞧不上，认为她们跟要饭的差不多。

　　很多女人从内心深处渴望一种两性关系，那就是她接受，他付出。我认为这种关系极度扭曲，且不可能持续。事实上，正是那些需要爱的女人，用她们的矫揉造作，在社会上培养了一大批男性说谎专家，他们无论婚前婚后，对女人说大量甜言蜜语，做少量动人行为，达成目标之后摇身一变，令女人原地崩溃，我这里时常听到姑娘们对我讲述这一类不幸的故事，听得我很生气。

　　我的意见是，世上人们交往，不平等不公正的事情还是不要相信为妙。

　　我年轻时看了很多名人传记与西方言情名著，受影响后产生爱的需求，长大了才知爱是奢侈品，是拥有财富、教养、知识与权力后的需求，是资产阶级文化的一部分。最早的英国爱情小说的背景都发生在城乡超级豪宅里，佣人成群，按现在的价钱计算，哪一座也得三千万元以上，不仅如此，书中男女主人公至少其中之一，还拥有大量不动地产、地租、银行债券及期货，还时不时可领到遗产。因有资产信誉担保，他们可在奢华场所赊账，他们还有上流社会的亲戚朋友等上层关系。维多利亚后期至二战前的小说中，那些从美国跑到英国去寻找爱情的女性，背后也有万贯家资做支撑，她们毕业于昂贵的私立女校，做女人的手艺样样学过——主要是家政及富人修养，她们在社交季跑去英国上流社会绝不是想当男人的保姆，更不是要求宠爱，她们要的是什么都有了以后的爱情与幸福，要的是寻找一种最适合她们能力的生活方式。

　　实际上，在英国，她们从来不考虑去哪一个饭馆值不值，她们直接雇佣优质的英国管家去打理除爱以外的其他事物，在我看书想入非非的时候，根本就没留意到那些有关生活琐事儿的描写，比如晚间私人俱乐部的桥牌，参加乡村狩猎，比如十四岁得到一匹纯种名马，在英国参加赛车比赛，去意大利旅行看戏，在英国最贵的剧场，她们坐的都是长年包厢，看完戏直接走进演员的更衣室，在家里举行的音乐会，演奏者是音乐史留名的大腕，去法国看展览买画，每季都收三五幅，且尽是大尺寸的，维修乡下别墅，且一修就是两三年，去奥地利看心理医生，去北欧泡温泉。看到她们在家打电话觉得很平常，我们可能不知道，当时伦敦全城只有两百部电话，比现在的卫星电话都贵，书中甚至很少提及她们季节性购买衣服，我们谁会认为每一季去订购成打的高级成衣不值一提？

　　一旦有一天我留意到了小说中的这一部分，我才意识到那些爱情完全不属于我所处的社会阶层，我买一幅超过三万元人民币的中国画都嫌贵的人，谈什么爱情呀——那时我长出一口气，明白了，爱情对我这种人，不现实。好了，我再不用模仿那些幸运儿的花前月了，诚挚坦白、温柔动人、优美缠绵，那怎么模仿也模仿不像，寒酸且无聊，事后记起令人深深羞愧，自尊心受到极大污辱，事实上，这些场景让我从白日梦中醒来，爱情不再困扰我了，让爱情去困扰有产者吧。

　　顺便说一下，英国一百年前的女性必须要当上几年的女教师，在年老色衰之前，攒足嫁妆之后，才可体面结婚，不然宁可当老处女保持尊严，这是英国式的高不成低不就，不像我们，痛并抱怨着抑郁着。

　　若问为何如此？

　　仅看看我国的时尚女性杂志吧，现在它们居然为女性打气，不仅教女性如何勾到好老公，而且干脆直接宣传“拎包入住”了，这现实吗？男性会蠢到如此地步吗？蠢到如此地步的男性值得一找吗？当女人以爱情的名义不劳而获时，难道仍然有人愿意相信吗？男人不信，为何女人偏信？

　　若问，那么，最好的爱情应该属于谁？

　　回答是，以前是资产阶级，现在呢，是比资产阶级更有魅力的阶级，好吧，看看你是不是属于这个阶级——若是不属于，要么争取加入，要么就“平平淡淡总是真”吧，至少，那平淡是真的。

　　我的言外之意——剩下的全是谎言。